.:. 草榴社區 » 成人文學交流區 » [另類禁忌] 绿意(NTR剧情/虐心/刀)(全书60章已完结)
本頁主題: [另類禁忌] 绿意(NTR剧情/虐心/刀)(全书60章已完结)字體大小 寬屏顯示 只看樓主 最新點評 熱門評論 時間順序
尿尿呲大哥 [樓主]


級別:新手上路 ( 8 )
發帖:65
威望:10 點
金錢:5219 USD
貢獻:0 點
註冊:2021-11-07

第58章《一宿》
诗瑶复出那天,是开春之后的第一个晴天。
团里的人都以为她腰伤休养,见她回来,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问。她笑着说好了,不碍事。换好练功服站在把杆前,她深吸一口气,压腿、下腰——身体还记得。一个多月没跳,肌肉是僵的,可她一动起来,那些动作就自己回来了,像水找回河道。
镜墙里映出她的样子:扎着丸子头,黑色练功服,脖颈上一圈薄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腹是平的,看不出两个多月前那里曾经住过一个孩子。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停了一秒,又拿开。
"诗瑶姐!"团里的小演员喊她,"张总又送花来了,放前台了!"
她皱了皱眉。张总是上个月新赞助巡演的本地商人,五十多岁,出手阔绰,看她的眼神不加掩饰。她走到前台,看见那一大捧红玫瑰,卡片上写着"祝白小姐复出顺利"。她把花抱起来,递给前台小姑娘:"送你吧,插瓶里好看。"
小姑娘受宠若惊:"啊?这——"
"我不收花。"她笑了笑,"我老公会吃醋。"
晚上排练结束,男搭档小宋顺路,说送她。她摆手:"不了,我老公来接我。"小宋张了张嘴,又咽回去,笑了笑走了。她站在团门口等,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有点凉,她拢了拢外套——一辆白色的车滑过来,陈墨从车窗里探出头:"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扑上来,她缩了缩脖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家等我?"
"怕你冷。"我说,伸手把暖气调大,"今天排练怎么样?"
"挺好的。"她系上安全带,"就是好多人献殷勤。"
"嗯?"我瞥她一眼,"谁啊?"
她笑了:"赞助商送花,我送前台了。小宋要送我,我说我老公来接。"
"小宋是谁?"
"舞团的,搭档。人挺好的一个小伙子。"
陈墨没说话。她歪头看我:"吃醋啦?"
"没有。"我看着前方,"……他多大?"
她笑出声:"陈墨,你幼不幼稚。"她伸手去捏我的脸,"二十三,比你小两岁,个子比你高一点,长得也比你——"
"白诗瑶。"
"——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她凑过去,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开车吧,回家。"
我嘴角压了压,没压住,翘起来了。
到家。她换了鞋,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根蜡烛,一支红酒,两个高脚杯,摆在茶几上。陈墨愣了:"你这是……"
"等着。"她系上围裙,钻进厨房,"你别进来,今晚我做饭。"
我坐在客厅里,听见厨房里传来切菜声、油锅声,还有她轻轻哼歌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端着菜出来——煎牛排,意面,沙拉,摆盘还挺像回事。她点起蜡烛,把灯关了,烛光一跳一跳地亮起来,映着她的脸。
她在我对面坐下,倒了酒,举起杯:"庆祝我复出。"
我举杯跟她碰了一下:"庆祝你复出。"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我的眼睛。烛光在她眼里跳:"老公……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嗯?"
"我们……生个孩子吧。"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我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她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我想给你生个孩子。这次……是我们的。"她顿了顿,"我知道你怕。我也怕。可我想要一个你的孩子,想了好久了。我想看着你抱着他,想听他叫你爸爸……"
烛光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看着她,过了很久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不怕?"
"怕。"她说,"可我更想要。"她伸手,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我的手是凉的,她的手是热的,"老公,我们好好的。这一次,我们一起,一步一步来。"
我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烛光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晃。我把她拉起来,绕过桌子,抱住她。她在我怀里仰起头:"你答应了?"
"嗯。"我把下巴搁在她头顶,"答应你了。"
诗瑶笑了,把脸埋进我怀里。两个人抱着,蜡烛静静地烧。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那……我们是不是该……早点开始?"
我低头看她,她耳根有点红"……现在?"
"嗯。"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手却已经开始解我的衬衫扣子,"我想要个孩子……得抓紧……"
我一把把她抱起来。她搂着我的脖子,烛光在身后一晃一晃。
我把她放在床上,她仰躺着看我,眼睛里有光。我俯身吻她,从嘴唇吻到耳垂,她轻轻颤了一下,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抚摸那两只羊脂玉一般的胸部,软软,弹弹。我慢慢脱她的衣服,她也配合地抬起手臂——这时诗瑶的身体在烛光里白得像玉,跳舞的人,腰细,腿长,小腹平坦。我的手从她的腰滑上去,她吸了一口气,胸口轻轻起伏。
"老公……"诗瑶勾住我的脖子,把我拉下来,"今晚……别忍着……"
我吻她,深深的。诗瑶也回吻我,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她把自己的重量完全交给我,舌头缠着我,呼吸烫着我的脸。她的手往下,解开我的皮带,握住我的下面——已经硬了,诗瑶轻轻套弄着,嘴唇贴着我的耳朵:"想要我么?"
"想。"我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很想很想。"
诗瑶笑了,翻身把我压在下面,跨坐在我的身上。低头看着我,烛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着她的侧脸——俯下身,从脖子吻,一路向下吻我的胸口,再一路往下,含住那根挺立的肉棒的时候,我倒吸一口气,手指从两侧插进了她的头发里:"诗瑶……"

诗瑶没有停。她像是要把这些年欠我的、欠自己的,都在这一个晚上补回来。她舔得很慢,很仔细,舌尖打着转,我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抬起头看我,嘴角牵着一根银丝,笑了:"舒服么?"

我一把把她拉上来,翻身压住她。我吻她,眼、鼻、嘴、脖子、胸,全都吻一遍。手也不停,摸到她的腿间——她已经湿了。她夹紧腿,又自己张开,喘着气:"老公,进来……"

我扶着肉棒,不着急,用龟头自下而上,在她身上游走。从腿间到小腹,到肋骨,再到胸部,在两只可爱的胸部游走了好几圈。诗瑶咯咯地笑了起来“好痒啊”,我不答,继续向上。赤红色的龟头穿过两座山间的峡谷,到达了脖子,再向上,到了诗瑶的嘴边。诗瑶看到,准备张口含住,我一躲,她扑了个空。我哈哈的笑了起来。诗瑶笑着骂道“老公,你好讨厌!”。
我将肉棒拉回,放到她嘴前,她一口含住,开始吮吸。我说“别用手,你含住,我来动。你不舒服和我讲”
说罢,我要腰部开始用力,前后抽动。开始我怕诗瑶会不舒服,动作比较轻,谁想到诗瑶感觉幅度较小,主动前后吞吐起来。“这还得了?”我马上加大力度,前后草弄起来,这个动作我很熟悉,只不过以前操的都是诗瑶的小穴,现在操的是她的小嘴。这张小嘴在舞台上是那么的美丽,现在含着的是我的大肉棒。我使劲挺动,也不见诗瑶有反抗呕吐的迹象。连续挺动100多下,有快感袭来,我立刻停下,慢慢退出诗瑶的口中。
诗瑶喘着粗气问“老公怎么了?”我说“这一宿还长着呢,我可不想只有自己享受~”
诗瑶俏脸一红,听懂了。马上躺下,双腿张开。这是我们交往多年的默契。
我压在她身上抵在她穴口,慢慢地往里送,原来下面早就湿透了。她仰起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手指掐进我的肩膀:"……啊……"我停住:"疼?"她摇头,搂紧我:"不疼……进来……全都进来……"我沉下去,整根没入。她紧紧抱着我,两条腿缠上我的腰,声音带着颤:"……好满……老公……"我低头吻她,开始动。她随着我的动作轻轻地哼,后来哼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呻吟:"嗯……啊……老公……"

"怎么了?"我放慢,亲她的鼻尖。

"别慢……"她掐着我的背,"我要你……使劲……"

我加快了。她的呻吟碎在喘气里,床在响,她的脚趾蜷起来,手死死搂着我。我问她:"舒服么?"她点头,眼泪都出来了:"舒服……老公……好舒服……"我吻掉她的眼泪,她搂着我哭:"以前……我总怕……总觉得自己脏……"我吻住她,不让她说下去:"你不脏。"她哭着摇头又点头,把我搂得更紧:"这一次……我是干干净净要你的……"

我抱着她,一下一下地动。她在我身下,第一次没有走神,第一次眼睛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出汗的额头,看着我发红的眼眶,看着我眼里的自己。她忽然收紧了,内壁绞着我,声音变了调:"老公……我要来了……"我加快,她也迎上去,两个人撞在一起,她浑身绷紧,痉挛着高潮了,声音又尖又碎,指甲在我背上抓出红痕。我没有停,等她缓过来,又慢慢动起来。她喘着气笑:"你……你不累么……"我笑着低头吻她:"不是你说,别忍着?"

她笑出声,翻身坐到我身上,把我压在下面。她扶着我的肉棒,自己坐下去,仰起头,慢慢地动。我躺在床上看她——烛光里,她的腰肢柔软,胸前的弧度随着起伏轻轻晃,汗珠从锁骨滚下来。她俯下身,贴着我,乳房压在我胸口,把两只乳房压扁了,嘴唇在我耳边喘:"这样……能怀上么?"我翻身把她压回去,从后面进入她。她趴在枕头上,回头看我,眼神湿漉漉的:"换、换这么快……"我俯身吻她的后背,手绕到前面揉她的胸口,她弓起腰,声音发颤:"啊……别……"我放慢,贴着她的耳朵:"别什么?"她咬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别停……"

我笑了,加快了。她被撞得往前耸,抓着床单,声音碎成一片。我把她翻过来,面对面,抬起她的腿架在肩上,重新进去。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喘息和身体的撞击声。她先哭了,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可她在笑:"老公……"我俯身吻她:"嗯?"她搂着我,声音抖着:"我爱你。"我顿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热了:"我也爱你。"她把我搂得更紧,两条腿缠着我的腰,声音带着哽咽和喘息:"那你就……射进来……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我最后几下又快又重,她在我身下绷成一张弓,又一次高潮了,内壁死死绞着我。我闷哼一声,抵在最深处,射了。她感觉到那股热流,浑身一颤,两条腿却不松开,夹着我的腰,声音又哑又软:"别动……"我懂她的意思,没有动,伏在她身上,两个人叠在一起喘气。她搂着我,过了很久,才小声说:"流出来就浪费了……"我笑出声,亲她的额头:"那再来一次?"

她眼睛一亮:"你说的。"

那一夜,我们要了很多次。沙发、浴室、窗边、床上——她像是要把过去那些年里,每一次她心不在焉的、带着秘密的、被别的东西占据的做爱,统统用这一夜洗干净。她缠着我,一遍一遍说"我爱你",一遍一遍要我要得更深。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累得睁不开眼,蜷在我怀里,手还放在小腹上,迷迷糊糊地说:"老公……你说,这里会不会已经有你的孩子了……"

我搂着她,吻她的发顶:"会有的。"

她在我怀里睡着了,嘴角还翘着。我低头看着她,看着晨光慢慢爬上她的脸——她睡着的样子,像一个干干净净的、普通的妻子。我忽然觉得,过去那些事,也许真的可以翻过去了。我把她往怀里搂了搂,闭上眼。

我不知道的是,她其实没有立刻睡着。她闭着眼,靠在我胸口,听着我的心跳慢慢平稳——她的手放在小腹上,心里想:这一次,这里,一定要是他的孩子。她把这个念头像种子一样按进身体里,然后才真的睡过去。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她又开始算日子了——这次不是怕,是盼。她在手机日历上画圈,算着排卵期,算着例假该来的日子。陈墨不知道她画了那些圈,我只看见她最近心情很好,买菜都哼着歌。
那天早上,她刷牙的时候,忽然一阵恶心,扶着洗手台干呕了两下。她愣住——随即心跳加速:不对,才十几天,不可能这么早……她扶着台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惊又喜又不敢信。她擦擦嘴,装作没事走出去。陈墨正在穿鞋,抬头看她:"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笑了一下,"牙膏挤多了,呛着了。"
"哦。"我没多想,"那我上班去了。"
"嗯,路上小心。"
门关上。她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心里那个念头压都压不住:会不会……已经有了?她走回卧室,从衣柜深处的包里,摸出一根早就买好的验孕棒——她买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敢测。她攥着那根验孕棒,站在浴室门口,心跳得厉害。
测,还是不测?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拆开——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团里的消息:下午加练,为下个月的巡演。她看着那根验孕棒,又看看手机,最后还是把它塞回了包里。
再等等。她想。等日子到了,等确定一点,再告诉他。她要给他一个确定的、好的消息。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出门上班去了。窗外,春光大好。



第59章《两条杠》

她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很久没出来。
我在客厅坐立不安——她今早脸色就不对,饭也没吃几口。我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诗瑶?你不舒服?"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水声,然后门开了。她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泪,又哭又笑,手里举着一根验孕棒,举到我面前。两条杠,红得发烫。
"老公……"她的声音在抖,"你要当爸爸了。"
我愣在原地。两条杠。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着我傻愣的样子,眼泪又下来了,又忍不住笑:"你……你不高兴?"
我回过神来,一把抱住她——又猛地松开,低头看她的肚子——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手该放哪。她"噗"地笑出声,拉着我的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还早呢,现在什么都摸不出来。"
"那、那你快坐下!"我扶着她,像扶着什么稀世珍宝,"你别站着——要不要喝水?你早上就没吃东西——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陈墨。"她拉着我,让我坐下,看着我的眼睛,"你别慌。我好好的。"
"嗯。"我点头,又点头,眼眶莫名其妙地热了,"我知道你好好的……我就是……太高兴了。"
她靠过来,把脸贴在我胸口。我搂着她,胸口被她的呼吸焐得发烫。上一次,也是两条杠——不,上一次她没有举着验孕棒给我看,她是自己一个人,把那些眼泪都咽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第一个告诉我。
我搂着她,在心里说:白诗瑶,这一次,我一步都不离开你。
她跟团里说的时候,是当着全团人的面说的。
排练间隙,她站在镜子前,团长正拿着巡演的行程表跟她对时间。她放下把杆,说:"团长,我怀孕了。"
排练厅一下子安静了。团长愣住,手里的行程表差点掉地上:"……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她笑了笑,"一个多月了。"
安静了三秒,然后排练厅炸了——小姑娘们围上来,七嘴八舌:"诗瑶姐你太牛了!""恭喜恭喜!""几个月了?"男同事们也笑着道喜。小宋站在人群外面,也跟着笑,笑完转身去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团长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那巡演——你是女一号——"
"我知道。"她说,"我想跳完最后一场,再休。我身体底子好,我自己有数。托举和双人舞的部分,都改成独舞或者让B角顶——行吗?"
团长看着她,又看看她平坦的小腹,叹口气:"你这丫头……行。我跟编舞商量,把你的部分重新排一下。最后一跳,让你风风光光地谢幕。"
"谢谢团长。"
她转过身,看见我站在排练厅门口——我不放心,请了半天假来接她。她冲我比了个"没事"的口型。我看着她站在镜子前,阳光从高窗落下来,落在她身上——她这辈子,第一次不用为肚子里的孩子撒谎。上一次她骗团里说腰伤,偷偷去做了手术;这一次,她堂堂正正地说:我怀孕了,我要跳完最后一支舞,然后回家生孩子。

巡演那天,我坐在台下。
灯光暗下来,报幕声响起——她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从侧幕走出来。台下掌声雷动。那是她的成名作,省金奖的那支舞——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抬手、转身、下腰,腰肢柔软得像一截柳枝。我看过她跳这支舞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好看,可这一次不一样——我知道她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我们的孩子。她每一次旋转,我都在心里说:慢一点,稳一点。
她跳完了。最后一个动作,她定格在舞台中央,缓缓抬头,灯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台下掌声如潮。她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她的手轻轻抬起来,护了一下小腹——很轻,很快,像只是整理裙摆。可我看清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退场。我在后台等她,她跑过来,额头上一层薄汗,眼睛亮晶晶的:"我跳得怎么样?"
"好看。"我伸手给她擦汗,声音有点哑,"特别好看。"
"那我以后还能跳吗?"她歪头看我,"等生完,我还想回台上。"
"跳。"我说,"你想跳多久,我都陪你看。"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她挽住我的胳膊,往外走。夜风很软,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她走着走着,忽然小声说:"刚才在台上,我跟他说了句话。"
"谁?"
"宝宝。"她低头看了看小腹,"我说,妈妈带你跳完这支舞了。接下来,你乖乖的,好好长大,妈妈歇一歇,等你出来,再跳给你看。"
我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产检那天,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她坐在候诊区,手放在肚子上,低着头。我坐在她旁边,攥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我们谁都没提那两个字——上一次产检,医生盯着屏幕,说"手部有点问题"。这一次,我们都不敢问。我怕问出口,就真的会听见什么。她大概也怕。
叫到号。她躺上去,我站在床边,盯着那块屏幕。医生拿着探头,在她肚子上慢慢滑。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胎儿蜷着,已经有了清晰的人形——头圆圆的,身子小小的,胳膊腿蜷在一起,像一颗安静的种子。医生看了一会儿,说:"挺好的,胎心也稳。NT值正常。"

医生没说"手部畸形",也没说"手很正常"。他只是报了一串数据,都是好的。我站在床边,那根弦绷着,不敢松。诗瑶躺在那儿,也没说话。我们谁都不敢问那句"手没事吧"。

走出B超室,走到走廊拐角,她忽然站住了。我低头看她——她的嘴唇在抖。她翻出那张报告单,手指沿着上面的字一行一行找,找到"四肢"那一栏——她看了很久,忽然捂住嘴,眼泪涌出来。我凑过去看——报告单上写着:四肢可见。

"四肢可见……"她哭着念出来,"老公……他写了,四肢可见……"

我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我也说不出话,只能抱着她,拍她的背。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我们。我们不管。我们抱着,哭得又傻又狼狈——可心里那块压了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四肢可见。这一次,是好的。

日子往前走。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成了半个产科专家——手机里全是孕期食谱,炖汤的手艺突飞猛进,夜里她翻个身我都要醒。她笑话我:"你再这样,孩子还没出来,你先累垮了。"我说:"我乐意。"

有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开口:"老公……"

"嗯?"我半梦半醒。

"我有些事……"她说,声音很轻,"一直没跟你说。"

我醒了。我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没有翻身。我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之前那晚,我说过"那口井,我不问"。她心里那些房间,我一间都进不去,我也没打算硬闯。我等着她开口。黑暗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我爱你。"她说。

我愣了愣。我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含着水。她没再说别的。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爱你。睡吧。"

她靠在我怀里,闭上眼。我感觉到她的睫毛在我胸口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放松了,呼吸变得绵长。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她刚才,想说的不是"我爱你"。我知道。她张了张嘴,把那些话咽回去了。我没有追问。我不后悔。她要带着它们过一辈子,那我就陪她过一辈子——她说不出口的,我替她守着;她咽下去的,我当没看见。

那个下午,我永远不会忘。

她坐在沙发上织小袜子——她新学的,织得歪歪扭扭,针脚大小不一,她还挺得意。我在厨房给她削苹果。忽然听见她"啊"的一声——我苹果都没放下就跑出去:"怎么了?!"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按着肚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吓坏了:"肚子疼?"

"不是……"她抬头看我,声音发飘,"他动了……"

"什么?"

"宝宝……动了……"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刚才,动了一下……像小鱼摆了一下尾巴……"

我蹲下来,耳朵贴在她肚子上——隔着衣服和肚皮,什么都听不见。我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我说:"没动啊……"

"你等等……"她也屏着呼吸。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忽然——我的耳朵底下,传来极轻极轻的一下——像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我的耳朵。

我猛地抬头看她。她也看着我。我们俩谁都没说话——然后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趴回她肚子上,把脸贴上去,声音闷闷的:"宝宝,我是爸爸。你听见没有?"

肚子里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那天下午,我把脸贴在她肚子上,贴了很久。她摸着我的头发,一下一下。阳光慢慢西斜。她轻声说:"他是不是在说,爸爸别担心,我好好的?"

我没抬头,声音闷在她衣服里:"……嗯。"

傍晚,她一个人在婴儿房。

我下楼去买婴儿床了——她说要挑个原木的,不要有漆味。她坐在婴儿房的地板上,身边堆着刚洗好晒干的小衣服——鹅黄色的,她挑的,说男孩女孩都能穿。她拿起一件,叠好,放在膝盖上,又拿起一件,叠好。

窗外,晚霞烧红了半边天。诗瑶低着头,叠着那些小得可爱的小衣服——她忽然停住了。她看着手里那件鹅黄色的小衣服,心里有一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肚子里的胎动,是另一个更深的地方。她想起那些她永远说不出口的事:那口井、房东嘴里的酒、顾老师的桥下跪着的那个下午——她有一瞬间,想把它们都倒出来,就在今晚,全告诉陈墨。

她没有。她低头,把那件小衣服叠好,放进婴儿床里。她看着那张空空的婴儿床,床上整整齐齐码着小衣服、小毯子、一只她织歪了的袜子。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声说:"宝宝,妈妈这辈子,有些话,永远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但妈妈会用剩下的日子,好好爱你,爱爸爸。"

她把最后一件小衣服叠好,放进去。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婴儿房——晚霞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婴儿床染成暖融融的金色。她关上门。
客厅里传来陈墨的声音:"诗瑶!婴儿床搬回来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来了。"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快。她站在门口,最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咽回去的话,又往下压了压——压到和那口井、那杯酒、那个下午一起,沉进她心里最深的地方。然后她扬起脸,朝客厅走去。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你挑的床——"



第60章《绿意》(终章)
凌晨三点,诗瑶推醒我:"老公……我肚子疼……好像要生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拖鞋穿反了都不知道。她扶着腰,额头上全是汗,还冲我笑:"你别慌,我没事。"我慌得连待产包都忘了拿,她提醒我,我才冲回去拎。下楼的时候,她走两步就要停一下,我恨不得把她抱起来。
医院的走廊很亮。她进产房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疼得脸都白了,还冲我比了个口型:"等我出来。"
产房的红灯亮了。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不住,站起来走,走两步又坐下。护士进进出出,每一次门响我都弹起来。我攥着手机,想给谁发消息,又不知道发给谁——我妈在老家,她妈也在老家,这会儿都在路上。我谁也没发。我一个人坐着等。
我这一辈子,等过多少扇门了?等她排练结束的团门口,等她从车库出来的深夜,等她从手术室出来的走廊,等她从产房出来——这应该是最后一扇了。我在心里想:白诗瑶,你好好出来,出来我给你当牛做马。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又细又亮,像小猫叫。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红灯灭,护士推开门,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恭喜,是个女儿。"
我站起来,腿是软的。护士把襁褓递过来:"抱抱你女儿。"我伸手去接,手在抖,差点没接住。我低头——她好小,好红,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像一只小猴子。我笨拙地抱着她,像抱着一件会碎的珍宝。我数她的手指——一、二、三……十根。完完整整的十根。我的眼泪砸在她脸上,她皱了皱小鼻子,没醒。
"她手……"我哑着嗓子,"都全吧?"
护士笑了:"全,可全了。你看这小手,抓得多有劲。"
女儿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攥了攥,抓住了我的手指——那么小,那么软,却攥得紧紧的。我低头看着那只抓住我手指的小手,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十根手指。她妈妈怀她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怕——怕那只手少点什么。现在她抓住了我,十根,一根不少。
我抱着她走进产房。诗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汗湿了贴在脸上,眼睛却亮亮的。她看见我,看见我怀里的襁褓,嘴角慢慢弯起来:"老公……你看她像我吗?"
我走过去,把女儿轻轻放在她身边。她低头看着女儿,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小脸。女儿在睡梦里动了动嘴唇。诗瑶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像我……鼻子像我……"
"像你好看。"我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辛苦了。"
她摇头,看着我:"你看她手了没有?"
"看了。"我说,"十根手指,都全。"
"嗯。"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都全……这次都全……"
我握着她的手,又哭又笑。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我们一家三口,在晨光里。

那天上午,我走出产房,站在走廊尽头,给两边老人打电话报喜。打完电话,我没有立刻回去。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太阳很好,有人在散步,有个年轻的爸爸正推着婴儿车。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个我从来没见过的、没能出生的孩子;想起那颗贝壳扣,还躺在我床头柜的抽屉里;想起那卷录音,我删了又恢复,恢复了又删,最后锁在旧手机里——我到现在也没舍得删。我站在窗前,想了很久,最后对自己说:不想了。她不说,我不问。她咽下去的,我当没看见。我只要她们好好的,就够了。
我转身,推开产房的门。

诗瑶正靠在床头,低头给女儿喂奶。听见门响,她抬眼看见我,笑了一下:"回来啦?"
"嗯。"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怀里的女儿正用力地吸着奶,小脸憋得通红。我看着她们,心里那点东西,忽然就踏实了。我伸手,帮她把滑下来的披肩拢了拢。她低头看着女儿,没说话,脸上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安宁的神色。
那天夜里,她喂完奶,把睡着的女儿放回小床,自己却睡不着。
她靠在床头,借着月光,看着小床里女儿安静的睡脸。刚生完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她好像比早上又长大了一点点。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白天陈墨说的那句话:"十根手指,都全。"
十根手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抱过孩子,也曾经撑在车库的水泥地上;给陈墨做过饭,也给死人灌过酒。她忽然想:这具身体,到底被多少双手碰过?
她闭了一下眼。就那一瞬间,记忆的闸门,自己开了。那些男人,一个接一个,顺着时间的河,朝她走过来。

——赵老师。
深夜的舞蹈室,只有墙角一盏灯。她二十岁,压腿压到一半,赵老师推门进来。她叫他"老师",他应着,手却搭上了她的肩。她满心都是陈墨——她刚跟陈墨在一起,满脑子都是他——可赵老师的手顺着她的背滑下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忽然软了。她被压在舞蹈室的地板上,凉,硬,镜子就在头顶,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被一个大10岁的老师压着。她咬着嘴唇,心里一遍一遍喊陈墨的名字——可她的身体第一次背叛了她。她感觉到自己湿了,感觉到自己夹紧又松开,感觉到一种陌生的、让她羞耻到极点的反应。从那一晚起,她知道了:心和身体,可以是撕裂的。她对不起陈墨——那是她第一次出轨,身不由己,可身体记得一切。


——刘畅

陈墨的室友,睡在陈墨上铺的好大哥。那次陈墨喝多了,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刘畅搂着她的腰,把她按在在酒店的浴室里,门没关严——门缝里,她能看见陈墨的侧影,睡得像一头死猪。她看着陈墨的背影,被刘畅从后面进入。她咬着枕头,不敢出声——她怕吵醒陈墨——怕他翻身,怕他睁眼,看见他的好大哥正在上他的女朋友。那种刺激让她浑身发抖,恐惧和羞耻搅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是怕陈墨醒来,还是怕他不醒来。她记得自己一边看着门缝里的陈墨,一边被顶得咬破了嘴唇——血味混着快感,那是她这辈子最分裂的一次。


——阿勤、阿曲。

海边的民宿。她以为那是陈墨——屋里没开灯,那个人身上有陈墨的味道,动作也像陈墨,她喝多了,晕晕乎乎地,叫他"陈墨",搂着他的脖子,说了好多她平时不好意思说的话,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出去。第二天醒来,他后来才知道——不是陈墨。是阿勤,海边那个黄毛。然后是废墟里那一天——阿曲也一起,两个人把她按在水泥地上,前后夹着她,她喊不出声,嗓子哑了,只剩眼泪。后庭被破开的时候,她疼得弓起来,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她无助地蜷着,感觉身体被拆成一块一块,拼不回去。那是她人生最黑的夜——她连恨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怕。

——顾老师

市歌舞团的编导,金丝眼镜,温柔强势。他替她摆平了刘畅,带她进团,教她怎么在舞台上发光。她以为他是靠山——她真的这么以为过。她在他那里第一次知道身体可以被开发成那样:落地窗前的月光,把杆上压开的腿,他掰开她的手指,教她"放松,别咬着牙"——她在他身下失禁的那一次,她哭着说"丢人",他亲她的额头说"乖,不丢人"。她对他动过心——哪怕那点心是混着依附和感激的,可那也是真的。直到跨年夜,他把她送进周局长的房间,她才明白:靠山是拿来卖的。他卖她一次,就能卖她第二次——周局长、赵老爷子、那些举着酒杯的"老师"和"领导"——她以为自己攀上了一棵树,原来那棵树本身就是藤,缠着她,把她一点点绞紧,再递到下一双手里。她恨他,可她恨到一半,又恨不起来了——她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他给过她温柔,也给过她刀。

——周局长

跨年夜的酒店房间。五十五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叫她"小诗瑶"。她叫他"周叔",胃里翻涌,脸上却笑着——顾老师教过她怎么笑。他给她许诺了编制、许诺了前途,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身体是可以换东西的——换一个名额,换一个角色,换她爸爸工地上的一个工程。那晚她躺在酒店的床上,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心里空荡荡的。肉体交易。她第一次尝到这四个字的滋味:东西交出去了,东西换回来了,而她这个人,不在里面。

——赵老爷子

那是顾老师安排的——那天她走进那间包厢,看见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头,头发全白了,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冲她招手,叫她"小丫头"。他比她爷爷小不了几岁。他夸她舞跳得好,说"我孙女也跳舞",她差点以为这是个慈祥的爷爷。直到顾老师笑着说"老爷子喜欢看舞,你给老爷子单独跳一段",她被领进里面的房间,门关上,老爷子颤巍巍地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爷爷疼你"。她跪在七十岁的老头面前——他身上的老人味,他松弛的皮肤,他浑浊的眼睛里那点浑浊的光——她闭着眼,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她想吐。她忍住了。她用手,用嘴,伺候那个能做她爷爷的人——他喘着气夸她"好孩子"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嚼过的糖,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那时候她二十一岁,她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被一双一双的手递下去,直到没人要。

——大伯

老家的春节。浴室里的水汽,瓷砖贴着她的脸,冰得她一哆嗦。大伯的手捂住她的嘴,喘着气叫她"丫头"——那是她爸的亲兄弟,过年的时候给她压岁钱、摸着她的头说"丫头出息了"的人。乱伦——她在心里喊,可喊不出来。她挣过,挣不开;她哭,他捂住她的嘴。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一口井——黑,深,没有底——她在里面扑腾,没有人听见。禁忌的刺激像毒药,从皮肤渗进去。她恨大伯,恨那间浴室,恨老家——可她更恨的是,很多年以后,她偶尔还会梦见那间浴室,梦见瓷砖的凉。

方总
他在她生命里是个奇怪的存在——别的男人都是先撕破脸,再谈交易;他不一样。他帮她爸摆平了工地的活,给她弄到了女一号,给她一种"你可以在他面前不用怕"的错觉。他请她吃饭,规矩得像长辈,夹菜都先看看她脸色;她哭的时候,他递纸巾,手都不碰她,只说"哭完就好了";他坐在车里,隔着半米,跟她说"你不用怕我"。她真的信过——在顾衍把她当牌打出去之后,在赵老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之后,他是第一个不碰她的男人。她叫他"方总",心里想:这个人,是真的对我好。
她不知道那是绅士保护牌。他护着她,疼着她,给着她,像要把她养到心甘情愿。她要去嫁给陈墨了,他才急——他出价,说要娶她;她拒了。那晚他失态了,她第一次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绅士,是猎人。可他又硬生生忍住了,红着眼说:"我等你。"
后来她陪了他一段日子——那是她还他的,她心里清楚。他给的每一样东西她都收了,欠的债总要还。他还是一样温柔,连要她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了她。她几乎要以为,他跟她之间,可以不算交易。直到那晚——他们要完,他搂着她,她以为要睡了,他忽然贴着她的耳朵,喘着气说:"叫爸爸。"
她僵住了。她叫不出口。她心里翻涌的,是亲爸那张脸——那个在工地上被人堵着要债、她一句话就能救回来的亲爸;是方总给她的一切,是他说"不用怕我"时那个规矩得不像话的侧影。她想:他对我这么好,好得像爸爸一样……我怎么能不给他?她咬着嘴唇,从头到尾都没出声。他也没逼她,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磨,磨到最后,他快射的时候,她才终于叫出口——声音又轻又哑:"……爸爸。"
他抖得厉害,死死抱住她,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好孩子。"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那一刻她分不清:这声爸爸,是还给他的债,还是他下的套——他打了那么久的绅士保护牌,原来最后一张,是爸爸牌。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人——他要她心甘情愿地,做他怀里那个叫"爸爸"的乖孩子。
后来他放手了。他在台下看完她的首演,把花递给她,说了句"好好过",然后真的走了,再没出现过。她欠他——这辈子她欠过很多人,最重的一笔欠方总:因为他给过她最像样的保护,也拿走了她最说不出口的那声"爸爸"。她这辈子只叫过一个人爸爸,叫完,她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小虎。
她的小虎。她教他叫"姐",也教过他别的——他十七八岁的时候,在老家那间杂物间里,她被大伯按着,成了他的性启蒙老师——她这辈子最屈辱的一个'老师'。她那时候只当那是被逼无奈、护着这个没人管的堂弟——却不知道,大伯逼她教给那个男孩的东西,后来会变成勒在她脖子上的绳。那晚她喝多了,她迷迷糊糊记得有人给她擦脸,她以为是陈墨——后来才知道不是。他趁她醉得不省人事,要了她——她那时候是他的"老师",他什么都听她的,她教过他什么是爱,他却用她教的东西,把她按在了她自己的床上。迷奸。乱伦。她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当做了个荒唐的梦——直到他翻阳台进来,压着她,一边哭一边说"姐,那晚是我,我要你"——她才知道,她亲爱的小虎,她护了一辈子的弟弟,早就把她毁了。后来她怀过他的孩子——畸形,引产,她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他在医院外面跪着,连进来的胆子都没有。他扛不住事——从来都扛不住:她出事,他只会跪着哭;张叔死了,他跑了;孩子没了,他磕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遇见那些男人——是那年夏天,说"姐教你"。

——房东张叔
车库的灯,烟味酒味。她跪在水泥地上,对着镜头说"我是自愿的"。他死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痉挛、僵硬、变凉——她推开他,他滚到一边,口角流着白沫。她本来可以打那个电话的。她没有。她捏开他的嘴,把剩下的酒灌进去,然后把他摆成一个"喝多了睡死过去"的样子。那杯酒——她这辈子最黑的一杯酒。她后来再也没梦见过张叔,她只梦见那杯酒,和酒瓶磕在他牙齿上那一声轻响。

她睁开眼。
月光还在。女儿在小床里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陈墨趴在床边睡着了——他守了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下的,一只手还搭在小床沿上,女儿的睡梦里攥着他的手指。
她看着他们。心里那些画面,像退潮一样,慢慢退回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给陈墨炖过汤,给女儿换过尿布,也给死人灌过酒,给七十岁的老人握过,给假扮陈墨的人搂过。她忽然问自己:这具身体,被那么多人碰过,真的能保证一辈子只爱陈墨吗?
她不知道。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自己此刻看着他和女儿,心里是满的——满到那些记忆都沉下去了,沉到她心里最深的地方,压着,锁着,钥匙在她肚子里。

她轻轻起身,给陈墨披了件外套。他迷迷糊糊醒了,抬头看她:"嗯?你醒了?孩子饿不饿?"
"不饿,"她轻声说,"刚喂过。"
"那你快躺下,月子里不能累着。"他站起来扶她。
她躺回床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给女儿掖被角,又回头冲她笑:"你看她睡得多香。"
"嗯。"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她反握住他。窗外,天快亮了,第一缕光正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女儿在睡梦里动了动,小手攥着陈墨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十根手指,一根不少。
她看着那只小手,心里轻轻地说:宝宝,妈妈从那些地方一路走过来,才走到你面前——好艰难。那些事,妈妈永远不会告诉爸爸,也永远不会告诉你。妈妈会把它们带进棺材里。但妈妈会用这具身体剩下的日子,好好爱你们——爱多久,算多久。
她闭上眼。陈墨以为她睡着了,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她没睁眼,嘴角却弯了一下。
晨光一寸一寸漫进来,铺满产房。窗外,不知道谁家的鸽子扑棱棱飞起来,掠过刚亮起来的天。没有人知道它们去过哪里。
(全书完)
TOP Posted: 09-18 01:06 #18樓 引用 | 點評
.:. 草榴社區 » 成人文學交流區

電腦版 手機版 客戶端 DMCA
用時 0.01(s) x2 s.11, 09-23 0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