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落木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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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清洁工老赵 换人的主意不是阿辉自己想出来的。 是弹幕帮他想出来的。 封禁那三天,阿辉没闲着。他翻遍了后台的私信,几千条,一眼望不到头。大部分是垃圾——求约的、求裸照的、发器官照片的、用火星文骂娘的。但他翻到了一条私信,写得工工整整,分段清晰,像一封求职邮件: 『主播你好。看了老秦那场直播,我觉得你们这个形式很有潜力。但同一个嘉宾用两次就没新鲜感了,观众要的是新鲜感。建议你们做系列。每期换一个底层职业,民工、清洁工、外卖员、老农民。反差要拉满,让小姑娘去勾引他们,他们那个反应,演不出来的。这种真实感,比任何剧本都值钱。』 阿辉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私信截了图,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 封禁一解,他把目标锁定在了老赵。 老赵是环卫工,负责扫他们城中村外面那条主干道。每天凌晨四点上班,下午一点下班。那条路阿辉每天都要走,两边是早餐摊、废品站、修电动车的铺子。 他见过老赵无数次——橘红色的反光马甲,一把竹扫帚,一辆三轮垃圾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包榨菜。 单身,住在地下室。有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弟弟在老家,每个月寄钱回去。这是阿辉蹲了他两天之后摸出来的全部信息。 他蹲老赵的时候用的是最笨的办法:凌晨三点半出门,在对面的早餐摊要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两个小时,看老赵扫地。看他的路线,看他的作息,看他跟谁说话,看他在哪里休息。 两天之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老赵比老秦好搞。老秦智商有问题,沟通成本太高。老赵是正常人,正常人就有正常人的弱点。最大的弱点是孤独。一个扫了二拾年大街的人,从来没人正眼看过他。给他一点点甜头,他就能跟你走。 『这次剧本不一样……』阿辉对小酒说,『老秦那次是我们把他请进来的。老赵这次,你得出去。你要让他觉得自己是偶遇。你要让他觉得——他不是被我们选中的,他是被你看中的。你明白吗?』 小酒明白。她太明白了。从老秦那场直播开始,她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孤独的人,而孤独是可以被变现的。 她以前觉得孤独是自己的事,是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事。现在她知道孤独也是商品,可以称重,可以标价,可以放在直播间里被人打赏。她自己是商品,老秦是商品,老赵马上也会是。 凌晨三点半,阿辉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把小酒和阿萤拉到了那条主干道上。 天还没亮,路灯还是黄的。秋天凌晨的风灌进车窗缝里,带着一股凉飕飕的泔水味——那是街边早餐摊的垃圾桶散出来的味道,酸酸的,混着隔夜的油烟气。 街道空荡荡的,两边的卷帘门都关着,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来,眼珠子在车灯里闪一下绿光就跑了。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夜风吹得在人行道上打旋,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用扫帚扫地——但扫地的不是树叶,是街那头一个橘红色的点。 小酒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阿辉的旧夹克。夹克上有烟味、泡面味和一种说不清楚的霉味,像是从后备箱里翻出来的,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裙子很短,站着的时候刚过大腿根,坐下来什么都遮不住。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磨得歪歪扭扭的,是她去年在夜市买的,穿了一个夏天,后跟磨出了里面的铁钉。 每走一步,铁钉就敲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嗒嗒嗒』的脆响,在这凌晨空无一人的街上,这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脸上化着浓妆。是阿萤在车上给她化的——黑眼线往上挑,假睫毛浓得像两把小扇子,嘴唇上涂了一层暗红色的口红,颜色深得发紫。 腮红打得很重,两坨红色堆在颧骨上。她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夜店里出来,或者刚从一个通宵的局里逃出来,困了,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就是这种……』阿辉满意地看着她,『风尘味。跟老秦那次的反差不一样,老秦那次你是小白兔,这次你是路边野猫。一个流浪汉捡到小白兔是猎奇,一个清洁工捡到路边野猫——那个更有戏。他扫了一辈子大街,捡过烟头、塑料袋、矿泉水瓶,从来没人停下来看他一眼。今天晚上,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喝醉的姑娘。你说他会怎么做?』 小酒没理他。她把夹克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露出锁骨和半截胸脯。凌晨的风灌进来,她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乳头在吊带裙下面硬硬地顶着薄薄的布料。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阿萤一眼。阿萤在后排坐着,脸朝着车窗外,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转来转去,转了很久也没往嘴里送。 她今天特别安静——从出门到上车到架好设备,她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到了』,一句是『口红别涂太厚』。 小酒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没问。有些事情问出来就变成了两个人的负担,不问就只是一个人扛着。 『到了。』阿辉把车停在路边的暗处,关了车灯。引擎没有熄火,突突突地抖着,像个苟延残喘的老头。他从座位底下掏出手机支架,把手机固定在中控台上,镜头透过挡风玻璃对准街对面那盏路灯底下的橘红色身影。 直播间开了。标题改成了『深夜街头捡到一个喝醉的妹妹』。 凌晨三点半,在线人数居然在几分钟内跳到了八百。这些人不睡觉的吗?还是说他们专门在等这个——等烂泥之家解封之后的第一场直播? 『兄弟们凌晨档福利……』阿辉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今晚不搞剧本。今晚是真偶遇。看到那个扫地的没有?环卫工,单身。我让小酒从他面前走过去,演喝醉了。他要是上钩,今晚你们看到的就是——一个扫了二拾年大街的人,第一次有人正眼看他。他会上钩吗?』 弹幕滚起来。 『会』 『不会』 『老头肯定不敢』 『妹子穿这么骚不上钩是太监吧』 『恶心』 『期待期待期待』 『去吧……』阿辉在小酒耳边说。她拉开车门,凌晨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裙子被吹得往上翻了一下,她伸手按住,踩着那双歪歪扭扭的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走向那片橘红色的光。 老赵正在扫马路牙子。竹扫帚在他手里一下一下地挥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节奏均匀得像个节拍器。 他从凌晨四点开始扫,扫到这个时候已经扫了一大半的路段。扫帚划过地砖的声音沙沙的,在空旷的街道上听起来格外清晰——那是一种听了让人心静的白噪音。 每一扫帚下去,烟头、纸屑、树叶就被归拢到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垃圾堆。他已经扫了二拾年。这条街上的每一块地砖他都认识,哪一块松了,哪一块翘了,哪一块下雨天会积水,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没有抬头。这条街上凌晨有脚步声不稀奇——喝醉的、下夜班的、流浪汉翻垃圾桶的,什么都有。 他习惯了低着头扫自己的地。但今天这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歪歪扭扭,节奏不稳,不是那种正常走路的步点,是那种喝醉的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法。 『妈的……这什么破路……』小酒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她的声音在半空中飘,带着一种刻意含混的黏糊劲,听着像是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酒。 老赵抬起头。一个姑娘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路灯杆,一只脚上的高跟鞋鞋跟卡在了地砖缝里。她的黑裙子短得遮不住大腿,脸上的妆花了一片。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锁骨下面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姑娘?』老赵停下扫帚,『你没事吧?』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只是站在原地,一只手扶着扫帚柄,像扶着一根拐杖。他的橘红色马甲在路灯下反着光,上面印着四个字——『环卫保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承包公司的名字,印得不太清楚。 小酒没有回答。她试着把鞋跟从地砖缝里拔出来,用力一拽,鞋跟拔出来了,整个人的重心却往后倒。她的胳膊在空中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身体往后栽去。 『哎哎哎——』老赵扔下扫帚,一步跨上来扶住了她。竹扫帚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空响。他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肘,隔着夹克,能感觉到里面的骨头。她的胳膊很细,手掌稍微用力就能把一圈都握住。 那股触感让他的手停住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年轻女孩的胳膊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女儿上中学的时候?女儿早就嫁到外地了,一年打不了两个电话。 小酒顺势倒在了他身上。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闻到他反光马甲上那股味道——灰尘、汗、肥皂。肥皂是那种最便宜的洗衣皂,味道很淡,混在汗味里反而闻着不讨厌,像是夏天晒过的被子。 再往深了闻,还有一股类似烟熏的味道,是凌晨街边早餐摊飘过来的油烟。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干干净净的,甚至有点好闻。 和直播间里那股烟味、泡面味、精液味混合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她的身体本能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演戏。 『姑娘,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老赵的声音很紧张,身体也很紧张,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他选择了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碰她,像个不会跳舞的人在舞池里被人拉了壮丁。 『我不回去……』小酒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快要哭出来,『他打我……我不回去……』 眼泪就下来了。是真的眼泪,不是眼药水。她不知道为什么能哭出来。也许是因为凌晨的风太冷了,也许是因为老赵胸口的肥皂味太好闻了,也许是因为她忽然想起阿辉从来没问过她疼不疼。老秦问了,老秦问了她疼不疼。阿辉只关心射哪里。 弹幕飘过去一串『演技炸裂』『这他妈是真的吧』『我信了』。 老赵的脸在路灯下抽搐了一下。他见过很多喝醉的人,有吐在他刚扫干净的地上的,有发酒疯砸啤酒瓶的,有躺在马路牙子上睡觉的。但一个姑娘趴在他怀里哭着说『他打我』这种事他没见过。 他不是那种英雄救美的料,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个月一千八的工资,住在地下室,五十好几了,腰还不好,怎么帮? 但他的手还是抬了起来,放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不敢拍第二下,就拍了一下。 『那……那先去我那儿坐坐?喝口水,缓缓。』 说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来没主动邀请过任何人去他的地下室。那地方连他自己都不想回去。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桌,一个电热水壶,墙角堆着扫帚和簸箕,窗户只有半扇,贴着地面,玻璃上糊着一层灰,白天都透不进多少光。 他把这种地方叫住处,不叫家。家是他老家那个有院子的砖房,院子里有棵枣树,枣子熟了能打一筐。那个房子他十六年没回去了。 但他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了。因为这姑娘在发抖,三点的风确实挺冷。 阿辉在车里无声地挥了一下拳头。阿萤转过头,不看了。 弹幕滚得飞快。 『上钩了』 『带回家带回家带回家』 『老哥稳』 『这老头怕不是想趁机占便宜』 『好人一生平安(狗头)』 『快进到付费内容』 老赵的地下室就在这条街尽头的一栋老居民楼下面。他扶着小酒下了台阶,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里面是一条走廊,灯光昏暗,墙皮剥落,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他的房间在最里面,门口放着一双破旧的布鞋和一个空了的米袋。他开了灯——日光灯管跳了好几下才亮起来,发出一阵嗡嗡的电流声,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惨白的,每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房间很小,一张铁架床占了大半。床单洗得发白,但很干净,边角被仔细地掖进床垫下面。折叠桌上摆着一个电热水壶、一个搪瓷杯,还有一瓶没吃完的老干妈,瓶盖上积了一层薄灰。 墙角摞着几捆旧报纸,整整齐齐地用尼龙绳扎着。虽然是地下室,但收拾得很整洁,没有异味,只有淡淡的洗衣皂味。 阿辉跟着他们到了门口,猫在门外,把手机举在门缝上方。他把推流软件里的清晰度调到了最高,保证即便在昏暗的日光灯下也能把每个细节都拍清楚。 『坐,坐这儿。』老赵把小酒按在铁架床上,转身去拿电热水壶。水壶里的水是昨天烧的,已经不热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开关,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先烧点热水,你先缓缓。』 小酒坐在床沿上,打量着这间屋子。简陋,但干净。所有东西都摆在应该摆的地方,碗是碗,筷子是筷子,抹布叠得四四方方。 她忽然有点恍惚——这不像是临时打扫的。这就是他每天生活的样子。一个人,在地下室里,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上,因为没有人会碰它们。把东西放在固定位置上,不是习惯,是孤独。孤独的人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因为只有这些东西不会离开。 水烧开了,老赵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搪瓷杯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四个红字,杯口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下面黑色的铁。小酒接过来,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手指很凉,上面全是老茧,是握了二拾年扫帚握出来的,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尘。她低头喝了口水,水很烫,但她没有缩手。太冷了,需要一点烫的东西。 『你那个……你男朋友打你?』老赵站在她面前,离她两步远,不好意思坐床上,也不好意思站着不动,就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交叉在胸前,又觉得不对,放下来,又交叉。 小酒点头。这时候只需要点头,不需要说话,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打哪儿了?』 小酒愣了一下。这个反问不在她准备的剧本里。她以为他会问『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离开他』,她准备了很多种回答。但他问的是『打哪儿了』。像是他想知道伤口在哪里,是不是还疼。 她慢慢地把手伸到背后,拉下了裙子的拉链。拉链滑动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慢慢拖过去。 吊带裙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腰间,上半身只剩下一件黑色蕾丝内衣。内衣是阿辉选的,说黑色在镜头里好看,衬得皮肤白。她的后背露了出来,肩胛骨上方有一块淤青。是昨晚在床垫上被阿辉的膝盖顶到的,紫色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她低着头,头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脸。 『这儿……』她说,『还有这儿。』 她转过来,指着锁骨下方另一块淤青。也是阿辉弄的,前天,她已经不记得是为什么了,也许是因为她喝水的时候没给他也倒一杯,也许是因为她下播后和猫姐多聊句微信。 都不重要了。反正淤青这种东西,来的时候不打招呼,走的时候也不打招呼。它们是身体上的租客,免费住着,随时来随时走,连门都不敲。 老赵看着那两块淤青,嘴抿着,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一下。那一跳不是演技,是某种被压了太多年忘了怎么表达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出口。他嘴巴张了一下,又闭回去,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过了很久,他才挤出来一句话。 『那也不兴打人啊。』 这句话太朴素了,朴素到小酒差点没接住。在这条街上,在这个城市里,在直播间背后的那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在说『这很正常』『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没有一个人说过『不兴打人』。这四个字像是从另一个时代穿越过来的,带着一种已经被淘汰的、过时的道德感,像一件压在箱底的白衬衫,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发黄了,但还是熨得平平整整。 『疼吗?』老赵又问。 小酒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张风吹日晒了二拾年、满是皱纹和老人斑的脸上,实实在在的、毫无保留的关切,突然觉得自己演不下去了。 她可以勾引他,可以脱衣服,可以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她做得到,她之前已经练过无数次——她身体知道怎么在镜头前变成一个工具,她下面可以在红灯亮起的瞬间就开始湿润,她可以闭着眼睛叫床,可以一边被阿辉操一边在脑子里算今晚的礼物总额。 这些她都可以。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真心实意问她『疼不疼』的人。老秦问过她疼不疼。现在老赵也问了。她忽然发现,在这个直播间里,问她疼不疼的,永远是那些被她当成猎物的人。 她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踮起脚,吻了他的脸颊。不是那种情欲的吻,只是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粗糙的面颊,碰到那些风吹出来的红血丝,碰到那些日晒出来的老年斑,碰到那些毛囊已经坏死的、再也长不出胡须的皮肤。那触感像砂纸,但她没有缩回去。 老赵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身体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他的嘴唇在抖,不是那种欲望来了的抖,是太久太久没有人碰过他了。 他老婆跑了十几年了,十几年来没人亲过他的脸,没人碰过他的手。他每天凌晨四点出门扫地,下午一点下班,回到这个地下室,烧一壶水,吃两个馒头,看看从旧报纸上撕下来的新闻,然后睡觉。他的身体已经忘了怎么接收别人的体温,忘了被另一个人触碰是什么感觉。 但当他感觉到小酒亲他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疼。是那种一个人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年,突然被挖出来晒到太阳之后,眼睛被阳光刺痛的疼。那种疼比被打还难受。 『姑娘……』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在发抖,但话是完整的,『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更难受。』 『为什么难受?』小酒问。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问老赵,还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那个缩在面包车里盯着手机的阿辉。 老赵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双手扫过这条街上的每一寸地砖、扫过别人扔掉的烟头、扫过醉汉吐出来的呕吐物、扫过秋天的落叶和冬天的雪,但从来没摸过女人。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他觉得他不配。一个扫大街的,一个月一千八,住在地下室,还有个精神不好的弟弟要养。他这辈子早就没有任何奢望了,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脚底下,连想都不敢想。但今天晚上,这个穿黑裙子的女孩亲了他,问他为什么难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酒看着他的脸,忽然意识到——她知道这个人最想要的东西不是这个,不是她的身体,是她能陪他多说一会儿话。 她坐回床上,把裙子拉回肩膀,拉上拉链。她拿过搪瓷杯,又喝了口水,水已经不烫了。然后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板,动作和老赵刚才拍她背的那一下一样轻。 『坐嘛……』她说,『陪我说说话。』 老赵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他和她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铁架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弹簧在他的体重下往下沉了一截。 他不敢靠近她,只是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的学生。这个姿势她很熟悉。老秦坐在那张塑料凳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两只手放膝盖,背弓着,不敢动。 『你每天都这个点上班吗?』小酒问。 老赵点头。『四年了。这个路段归我。』 『累不累?』 『习惯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小酒听得出『习惯了』下面压着的东西。 然后他开始讲了。他讲他老家在河南,有个弟弟脑子不太清楚,一辈子没娶媳妇,住在县里的福利院,他每个月寄八百块钱回去。讲他以前在建筑队干过,腰伤了才转行扫大街。 讲他老婆跑了那天他还在扫马路——下午回家地下室的门开着,衣柜空了,桌上的搪瓷杯还在,杯里的水还是温的。他站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然后转身出门去上夜班。 讲这些的时候他的语气始终很平淡,没有抱怨,没有怨恨,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讲到老婆跑掉那一段,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接上了,语速比刚才还快。那是他怕停顿——一旦停顿,那股被压了几十年的委屈就会从喉咙里涌出来。 弹幕慢慢安静下来了。不是没人,在线人数还在涨。但那些一直在刷『上她』『操她』『脱衣服』『快进』的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老赵讲的那些事,让他们想起了某个人——可能是他们小区门口的保安,可能是他们老家隔壁的单身汉,可能是他们每天上班路上都会看到但从没多看一眼的扫地大叔。直播间里的清洁工在讲他的人生,而他们花了钱进来,本来是想看他怎么被耍的。 小酒没有说话。她只是听着。听到最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老赵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不是勾引,不是表演,不是阿辉剧本里的任何一个步骤。 她只是觉得,一个在地下室里住了十几年的人,第一次对别人讲自己的故事,有一个人握着他的手,是不是就不那么冷了。她握着那只粗糙的、皲裂的、指缝里有洗不掉的灰尘的手,觉得它比阿辉那双干干净净的手更暖和。 弹幕飘过去一条留言:『今晚不看了,我去给我爸打个电话。』 然后飘过去另一条:『妈的,这个点我爸也在扫大街。』 然后居然有人跟着说:『兄弟你爸是哪里的,我爸也是扫街的,广州。』 『我爸也扫街,重庆。』 『我爸扫北京,东城区的。』 这几条弹幕没有被淹没。它们从密密麻麻的弹幕堆里冒出来,像被水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但更多的人还在沉默。他们不知道该发什么。他们没有给爸爸打过电话。他们不知道爸爸几点上班几点下班腰疼不疼手冷不冷。他们只知道这个直播间的入场费是一百块,如果不看点刺激的,这钱就白花了。 阿辉在门外看到弹幕突然开始讨论『爸爸几点上班』『爸爸腰疼不疼』的时候,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恐惧。那种恐惧和看到老秦不行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害怕这些人突然被唤醒什么。一旦他们想起自己也有良心,这碗烂泥饭就吃不下去了。 『不能让他讲了……』他压低声音,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小酒,别让他说了。』 声音通过耳机传到小酒耳朵里,小酒没听到。或者她听到了,没理。她还是握着老赵的手,听他讲那条街的事。他说那条街种的是梧桐树,春天飘毛毛,飘得到处都是,他每天要多扫两车。 他说有个早餐摊的大姐对他挺好,每天给他留一碗豆浆,不要钱。他不敢白喝,每天早上帮她倒一次泔水桶,就当是付钱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那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社交,唯一的人情往来。 阿辉看着弹幕越来越不对劲——开始有人刷『好人一生平安』、有人刷『这才是底层』、有人刷『感动哭了』——他急了。感动的流量不值钱。 感动的流量转化率是零。感动的流量会给你刷『好人一生平安』但不会给你刷火箭。他要的是火箭。 『收网……』他说着,『现在就收。别磨叽。』 小酒没反应。她还在看老赵。 『你笑什么?』她问。老赵刚才讲完之后嘴角动了一下,那应该算是笑。 『没啥……』老赵说,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声音轻得像怕吵到邻居,『就是……这屋里好久没听人说话了。』 就是这一句。不是激情戏,不是脱衣服,不是勾引,不是任何可以放在直播封面上的刺激画面。但就是这一句,让屏幕后面无数个凌晨还醒着的人突然安静了。 他们也许也是一个人住,也许也是这屋里好久没听人说话了。有些人关了直播。不是觉得无聊,是觉得疼。疼得看不下去。心疼比鸡巴硬更让人难受,因为鸡巴硬了可以撸,心疼了不知道怎么办。 但还有更多人留下了。他们在等后面的内容。他们在等她脱。他们在等阿辉说的那个『收网』。他们还在直播间里,没走。 老赵还在说话。他不知道有镜头。他以为今晚只是自己捡到了一个喝醉的姑娘,陪她说说话,给她烧壶热水,让她暖和一点。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请人到他的地下室里来。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两万人围观。他不知道这个房间里唯一的窗户被人用报纸糊住了,门外还蹲着一个举着手机的阿辉。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用一只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等着看他是正人君子还是衣冠禽兽。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握着他的手很暖和。他太久太久没被人握过手了。 老赵讲完那句话,屋里安静了几秒。 『这屋里好久没听人说话了。』 小酒看着他,男人坐在铁架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他的橘红色马甲还没脱,反光条在日光灯下泛着惨白的光。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不是同情。是某种比同情更难受的东西——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对另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说,这屋里好久没听人说话了。 这间地下室他住了十几年,十几年里没有人来过,没有人跟他说过话,没有人碰过他的手,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腰还疼不疼、今天扫了几条街。 那个跑了的老婆没有,那个嫁到外地的女儿没有,那个住在福利院的精神病弟弟也没有。他每天说话的对象只有自己——出门前对着镜子说一声走了,回来对着水壶说一声烧水了,躺下来对着天花板说一声睡了。 一个人的日子过久了,连自言自语都省了,因为没有人听,说给自己听也多余。 她站起来,把搪瓷杯放在折叠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信号。她走到老赵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他。她的黑色吊带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边,她没有去拉。 『叔。』 老赵抬起头。他的眼珠是灰褐色的,眼角有翳,边缘泛着黄,眼白上布着几条暗红色的血丝——那是长期在风里扫地、被灰尘和尾气熏出来的慢性结膜炎。他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寂寞吗?』 四个字。很轻。轻得像是怕隔壁听到。但这四个字落在老赵耳朵里,像是有人在寂静了二拾年的地下室里突然敲了一下水管。那一声闷响从他的耳膜传进去,顺着血管往下走,走到胸腔里,在那里嗡嗡地震了好一会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然后又动了一下。『啥?』 『我问你,寂寞吗?』小酒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老赵看着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冻了很久的河面,底下有水在涌,冰层开始裂缝了。他的喉结上下一滚,咽了口唾沫。 『寂寞……』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嘴里嚼了嚼,尝尝是什么味道,『没人不寂寞吧。』 这个回答让小酒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否认。会说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个干啥』『习惯就好了』『忙着干活哪有空想这些』。那些她以前在工厂里听那些老光棍们说过一百遍的话。 但他没有。他说的是『没人不寂寞』。这句话太诚实了,诚实到让她觉得自己刚才那四个字不是勾引,是某种更残酷的东西——她把人家的伤疤掀开了,然后打算把它放在直播间里卖钱。 但她没有停。她的身体比她的良心更听话。她的身体知道阿辉在门外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这间地下室唯一的一盏日光灯。 她的身体知道弹幕在飞,在线人数破了纪录,礼物特效正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她的身体知道今晚这场直播,阿辉欠的最后一笔赌债就能还清。 她的手放在老赵的膝盖上。隔着那条灰扑扑的工装裤,她能感觉到他腿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随时都会绷断。 『姑娘……』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别——』 『别什么?』 『别这样。你这样,我……』 『你怎么?』 老赵不说话了。他的目光从小酒的脸上往下滑,滑过她的脖子,滑过她的锁骨,滑到她吊带裙领口下面那一片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的皮肤。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墙角那摞旧报纸。旧报纸上有一张照片,是去年的新闻,上面的人都在笑,但跟他没关系。 『我……我硬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涨得通红,红到了耳朵根,红到了脖子下面被工装裤遮住的地方。 那红不是害羞的红,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个压抑了几十年的男人,在被触碰的一瞬间,身体比嘴更诚实地替他回答了那个问题。 你寂寞吗?他的嘴说不出来,但他的身体替他说了。他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突然了。 太久太久没有被人碰过了,太久太久了。他身体里那个开关已经锈住了,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硬了,每天早上醒来发现它还软塌塌地贴在腿上,他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省事,不用想,不用烦。 但今晚,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姑娘把手放在他膝盖上,那个开关突然被拧动了。不是慢慢地拧,是一下子拧到底。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台被搁置了二拾年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嘎吱作响,但发动机居然还能转。他害怕,又忍不住觉得——原来自己还活着。 小酒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他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大腿往上滑。很慢,慢到她自己都能隔着裤子感觉到他腿上的温度在一寸一寸地升高。 工装裤的布料很粗糙,磨得她指腹发痒。她滑到他大腿根的时候停住了。那里鼓鼓囊囊的,裤裆的布料被顶起了一个帐篷,拉链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都会崩开。 他硬了,硬得很厉害,硬得很明显,一个五十八岁的清洁工,住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扫大街,扫到下午回来吃两个馒头就睡了,他上一次硬是什么时候? 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也许是十年前那个喝了半斤白酒的晚上,也许是二拾年前老婆还没跑的时候。但现在他硬了,硬得裤裆发疼,硬得他觉得自己像个二拾岁的毛头小子,不知所措,又控制不了。 那种硬不是欲望,是干渴——身体干渴了几十年的那种渴,忽然遇到了水,还没喝到,只是闻到了水的味道,全身的细胞都在膨胀。 『叔……』小酒说,『你想不想?』 她的手覆在那个鼓包上,隔着裤子,能感觉到那根东西的形状——不粗,但挺得很直,硬邦邦地顶着她的掌心,像一根烧热的铁棍,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热度。她的手掌轻轻按下去,感觉到它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不是动了,是跳了。是那种血液在血管里一泵一泵涌过去的跳法,每跳一下,那根东西就胀大一点点。 『想……想啥?』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嗓子眼里像是糊了一层砂纸。 『想这个。』她的手开始轻轻地揉搓。隔着裤子,从根部往上,再从上面滑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揉一团面。工装裤的布料在她掌心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很细,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老赵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头撞到了墙上,咚的一声,日光灯管跟着晃了晃,光在他脸上抖了几下。 『舒服吗?』小酒问。 他不敢看她,眼睛死盯着墙角那摞旧报纸,报纸上那个笑着的人还在笑。他的两只手死死抓着铁架床的床沿,指关节攥得发白,指甲在铁管上刮出一道道细痕。 小酒把他的裤子拉链拉了下来。拉链滑动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像一把小刀在铁皮上慢慢划过去。 拉链一开,里面的灰色内裤露了出来,洗得发白,边缘都磨毛了,裤腰的松紧带早就没弹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她看到那根阴茎把内裤顶得老高,龟头的位置濡湿了一小片,灰色的布被洇成了深灰色,那一小片湿痕正在慢慢扩大。 那是前列腺液。他还没被碰,光是她的手掌隔着裤子揉了几下,就已经湿了,对一个五十八岁的男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她把内裤往下拉。阴茎弹了出来。不是那种年轻人猛地一下弹出来的弹法,是那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的弹法。龟头是暗红色的,覆着一层薄薄的前列腺液,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像是涂了一层蜜。 包皮退了一半,卡在冠状沟下面,露出整个龟头。龟头前端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了,透明的黏液从马眼里渗出来,拉成一条细丝,断掉的时候弹在他的工装裤上,留下一个深色的点。 阴茎本身不算长,但挺得很直,青筋暴起,从根部一直盘到冠状沟,像一条扭曲的蚯蚓在蠕动。 他五十八了,但这根东西硬起来的样子像三十岁的男人——那是被压抑了几十年、终于找到出口之后的硬度,是一种带着疼痛的硬度,硬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像是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 小酒的手握了上去。她的手指环住他的阴茎,掌心贴着那根青筋跳动的肉柱,能感觉到它在她手里一下一下地跳着,龟头上的黏液沾了她一手,滑腻腻的,带着一股腥咸的味道。 『啊——』老赵整个人弓了起来,像一只被拉满了的弓。他的腰往前挺了一下,完全是本能的反应,阴茎在她手里猛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的脑子可能在说不行不行这不对这是个误会,但他的身体太诚实了。他的身体已经背叛了他的脑子。或者说,他的身体替他的脑子说了真心话——是,他寂寞。他硬了。他想。他被人碰了。他射了都要说声谢谢。 『叔,你别紧张,放松点。多久没弄过了?』 『多……多久?』他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牙齿在打颤,嘴唇哆嗦得像风里的破布。 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她,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盯着那根嗡嗡响的灯管,盯着灯管上趴着一只死了不知多久的飞蛾。 『十几……十几年了。老婆跑了以后就……就没弄过了。做梦的时候出过,那是梦里,不算……』 小酒的手开始慢慢地套弄。从根部往上,大拇指和食指环成一个圈,顺着那根青筋的走向往上推,推到冠状沟的时候,虎口会轻轻蹭一下龟头的边缘,包皮被带着往上滑,然后又翻下来。 她的手法很熟练——不是那种在男人身上练出来的熟练,是在镜头前练出来的。她知道什么样的节奏会让男人舒服,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知道拇指按在龟头下面那个小凹陷的时候男人会发抖。 她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他的敏感点上。龟头上的前列腺液越来越多,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把他的整个阴茎弄得湿漉漉的,在日光灯下泛着水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截暗红色的肉茎。 『啊……啊啊……』老赵的叫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听到。但隔壁没有人。这间地下室在最里面,墙是水泥的,门是铁的,他就算叫得再大声也没有人能听到。 但他还是压着。他这辈子都在压——压着自己的脾气,压着自己的欲望,压着那个跑掉的老婆留给他的怒火,压着对女儿不打电话来的想念,压着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扫大街的疲惫。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胸腔里,压了几十年,压到它们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腰痛,变成了失眠,变成了看到年轻姑娘从身边走过时赶紧低头的本能。 但此刻,被小酒握在手里的不只是一根阴茎,是他整个被压了几十年的人生。 每一下套弄都像是在拧开一个生了锈的阀门,那些被压住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那个阀门里往外涌,他压不住了。 『姑娘……别……别弄了……我要出来了……』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带着一种快要崩溃的慌乱。 他的双手把铁架床的床沿攥得更紧了,指关节白得像骨头要从皮肤里刺出来。腿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工装裤的裤管在膝盖处拉出两道深深的褶。 就在这时,阿辉在门外按下了付费直播的按钮。 屏幕上弹出一个弹窗:『主播开启了付费观看模式。支付100元即可继续观看。』弹窗下面是一个倒计时,三十秒,过期自动退出。 免费观看的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老赵那张满脸涨红、嘴唇哆嗦的脸上,两万多人看着那个倒计时,像是在看一颗定时炸弹的倒数。 然后是付费提示。一百块。三十秒内不付就踢出去。 弹幕在那一瞬间炸了。 『草真会挑时候』 『正到关键处』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让我付费?』 『一百块?你不如去抢』 『已付快点继续』 『付了付了别停』 『这老头快射了吧哈哈哈』 阿辉蹲在门外,一只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付费人数。那个数字从零开始跳——十、二拾、五十、八十、一百。每跳一下,他的嘴角就往上翘一毫米。一百乘一百,一万块。而且还在涨。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气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凌晨的冷风里散得很快。他想起老秦不行那场,也是付费,结果老秦硬不起来,观众喊退钱。今天应该不会了。 老赵是正常人,有正常人的生理反应。更重要的是,老赵太干了,压了十几年,别说一百块,就是让他倒贴钱,他这会儿也停不下来。 付费数字停在了一百二拾多。一万两千块,扣掉平台抽一半,到手六千。阿辉在心里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够了。够还最后一笔了。他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握住手机,稳稳地端着。镜头对准了地下室那张铁架床,对准了小酒那只握着老赵阴茎的手。 『叔……』小酒说,『你想不想要更多?』 老赵的嘴张了张,没出声。他的眼珠子已经有点涣散了,眼皮半耷着,瞳孔里只剩下一层模糊的雾。十几年没有过的刺激在他身体里冲撞,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野兽在笼子里乱撞,撞得他整个人都在晃。 他的手从床沿上松开,慢慢地、试探性地,放在了小酒的头发上。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把手搁在上面,像是放一件易碎的东西。她的头发很滑,凉凉的,和这个地下室里所有的触感都不一样。 『要……要……』他终于把那两个字从嘴里挤了出来。说出来之后,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肩膀猛地塌了下来。 小酒站起来,背对着他,把吊带裙的拉链往下拉。拉链从后颈一直滑到腰窝,发出细密的声音,她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寸拉链滑过的声音都像是在老赵心尖上磨。 裙子落了,落在脚踝上,围成一圈黑色的布。她没有穿内衣。阿辉说不需要,浪费时间。她的身体在日光灯下白得发冷——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腰线凹进去再凸出来,整个后背的皮肤像一块没有皱褶的绸缎。 她里面只剩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她弯下腰,把内裤也褪了下去,褪到膝盖,褪到脚踝,然后跨出来,把那一小片黑色的布料踢到一边。踢开的瞬间,她的大腿内侧碰到了一丝凉风,那里的皮肤比身体任何地方都敏感,冷空气一激,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转过身来,她的乳房完全暴露在镜头前。不算大,但形状很好,圆圆的,挺挺的,乳头翘着,在冷空气里微微发硬。下面的阴毛修剪过——是阿萤给她剪的,说太乱了不好看,剪成了一个倒三角。 两片大阴唇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已经有点湿了,阴毛上挂着几滴细密的水珠,被灯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是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老赵看着她,嘴张着,眼睛直了。他不是没见过女人的身体。他结过婚,有过老婆,看过老婆的乳房和屁股。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老婆跑掉之前那几年已经不让他碰了,每天晚上背对着他睡,他就算硬了也只能自己用手解决。后来连手都不用了,因为不会硬了。 他以为那些东西已经从身体里消失了,现在才知道——它们没消失,只是被他压在了一个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此刻那个地方被撬开了,他看到了一个光着身子的年轻女孩站在他面前,比他女儿还年轻,乳房挺着,腰细着,大腿白着,阴户湿着。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比任何A片都刺激。不是因为画面,是因为真人。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站在他面前不足半米远的真人。 她呼吸的时候乳房会动,她站累了重心会换脚,她看着他时眼睛里有他的倒影。这些都是真的。 他这辈子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二手的、打折的、别人不要的,但今晚这个女孩是真的。 『上来……』小酒说。她躺在铁架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铁架床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像是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第07章:老赵和小酒的初体验 老赵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发软,像是刚从一场大病里爬起来。 工装裤还没脱,拉链还敞着,那根硬挺的阴茎从拉链口直直地戳在外面,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晃了两下。 他走到床边,站着,不敢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爬上去,应该先伸哪条腿,应该把手放在哪里。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笨——不是脑子笨,是身体笨。身体忘了怎么去亲近另一个人。 小酒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床上带。他顺势爬上来了,膝盖磕在床板上,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敢吭声。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弓着腰,那根阴茎直直地对着她的阴户,硬得发疼,龟头上的黏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阴毛上,凉凉的。 他不敢往下压。他不知道她允不允许,不知道她会不会疼,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做梦。 『进来。』小酒说。 老赵把腰往下沉。龟头碰到她的阴唇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像是过电。那两片肉又湿又烫,滑滑的,嫩嫩的,比他的手软一百倍。 他的龟头在那道缝里滑了一下,没进去,滑到了上面,碰到了阴蒂。小酒嗯了一声,伸手扶住他的阴茎,把它对准了洞口。 『慢点。』 他进去了。只进了一个龟头,就把他夹得差点射出来。里面太热了,太紧了,太滑了,所有感觉都在那一瞬间涌上他的大脑,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颗烟花。他停住,不敢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好紧……好紧……姑娘,你里面好紧……夹得我……不行……不行了……』 小酒伸手搂住他的腰。他的腰很硬,不是肌肉的硬,是骨头和老了之后的硬,腰上没什么肉,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 她感觉到了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那种年轻人兴奋的抖,是一个五很赞哦岁的老光棍在经历了他人生第二次初夜时的抖。 他的第一次初夜是几十年前跟他老婆,那时候他还年轻,什么都不懂,两个人摸黑弄了半天才找对地方,完了之后老婆说了一句『就这?』那两个字跟了他一辈子。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终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却还是控制不住。 『别紧张……』小酒在他耳边说,『你慢慢动。』 他开始动了。动作很笨拙,腰一挺一挺的,没有节奏,没有技巧,像是小孩第一次骑自行车,东倒西歪,随时都会摔下来。 阴茎在她阴道里进进出出,每次都只进半截,不敢全插进去,怕她疼。抽插的幅度太小了,龟头只在阴道口附近来回蹭,那种摩擦太轻太浅,反而让他自己更难受。他需要更大的刺激,但他不敢。 『全进去……』小酒说,把腿分得更开了,大腿根部的筋绷得紧紧的,整个阴户完全张开,两片阴唇被撑得往两边分开,紧紧裹着他那根暗红色的肉棒,『别怕。往深了顶。』 老赵把腰猛地往前一挺,整根阴茎全进去了。龟头撞到了阴道最深处的宫颈口,那里软软的,像一块温热的橡皮垫,顶着龟头前端,每一下撞击都让龟头感觉到一种酥麻的压迫感。 『啊——操——』他叫出了声。这一声很大,大到连门外的阿辉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到弹幕瞬间疯狂滚动。 他活了很赞哦八年从来没在床上叫出声过,以前跟老婆做爱的时候一声不吭,两个人像两块石头撞来撞去,十分钟结束各自翻身睡觉。 他以为做爱就应该是那样——沉默、机械、流程化。但今天他叫出来了。那个字——『操』——从他的嘴里蹦出来,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的囚犯终于从牢房里冲了出来。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说了这个字。但他太爽了,爽到忘了自己的年龄,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门外还有人举着手机,忘了这间地下室唯一的窗户被报纸糊住了。 他开始猛烈地抽插。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抽送,而是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只知道重复一个动作的机器。 阴茎在她的阴道里快速地进出,整根拔出来,只留龟头在里面,再整根撞进去,小腹撞在她的大腿根上,发出『啪啪啪啪』的脆响。 每一下抽送,阴茎上都带着一层白色的黏液——那是小酒阴道分泌物被摩擦之后变成的。白色的沫子越积越多,沾在他的阴茎根部,沾在她的阴唇上,沾在他灰白色的阴毛上,把两个人的下身弄得一片狼藉。 阴囊拍打在她会阴处,发出清脆的声音,和他的喘息声混在一起,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啊——啊——受……受不了了——姑娘——你里面——太紧了——夹死我了——不行了——我要——』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爽。那种爽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被压了十几年之后突然释放的爽,是一个被这座城市的每条街道都遗忘的清洁工在某个凌晨发现自己的身体还能燃烧的爽。 他不是在操一个年轻女人,他是在操这十几年来所有的寂寞。每一次撞击都是在操天桥上那些匆匆走过不看他一眼的行人,每一次抽送都是在操那个从来没给他涨过工资的保洁公司,每一次插入都是在操那个跟别人跑了的老婆。 他把一辈子的不甘、孤独、屈辱、委屈全塞进了这根硬得发疼的阴茎里,然后拼命地往这个女孩身体里送。他不知道她能接住多少,他只知道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送出去的地方。 小酒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越来越没有章法。他的喘息越来越重,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他的腰像装了马达一样拼命地撞,铁架床在水泥地上咯吱咯吱地响,整张床都在晃,床腿在地上刮出一道道白印。 她知道他快了。她用双腿夹紧了他的腰,小腿交叠在他腰后,脚后跟抵住他的尾椎骨,把整个阴户完全敞开——阴道收紧,故意夹了他一下。 这一夹,老赵彻底崩了。 『射了——射了——啊——』他的叫声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声音很大,很大,大到阿辉在门外都吓了一跳,大到弹幕在那一瞬间完全静止了一秒,然后疯狂滚动。 他整个人弓起来,脑袋猛地往后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顶拎了起来。阴茎在她阴道最深处跳动着,一股接一股的精液喷出来,射在她的宫颈口上,又烫又浓,量很大,足足射了七八股才慢慢停下来。 十几年没有射过精的积蓄,被一个年轻女孩用阴道榨了出来。他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她身上,压得铁架床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弹幕在那一刻沸腾了。付费的一百二拾多个人同时发弹幕,屏幕上的字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 『操两分钟』 『两分钟就射了』 『一百块就看两分钟?』 『我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退钱』 『退钱退钱退钱』 『老子充了一百就看了个老头哆嗦两下』 『这他妈比早泄还快』 『笑死老头五秒真男人』 『退钱!』 『退钱!』 『退钱!』 阿辉在门外看到『退钱』两个字排着队刷过去,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又来了。 老秦那场就是这样——观众付费进来,什么都没看着就结束了。那场至少还有老秦叫『囡囡』的那个煽情时刻,今天这场连煽情都没有,就两分钟。 一百二拾个人,一万二,扣掉平台抽一半剩六千。但这钱还没落袋,观众已经在喊退钱了。 他太了解这个平台的规则了——投诉的人多了,自动退款,而且还会扣信用分。上次封了三天,这次再出问题,可能就是永久封禁。 他没有慌。没有像上次那样点烟、掐烟、来回踱步。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老赵瘫在小酒身上,后背上全是汗,反光马甲还没脱,橘红色的布料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 阴茎还插在小酒阴道里,正在慢慢变软,阴道口被撑开的空隙里正往外淌着白色的精液。 弹幕还在刷『退钱』但他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把这个局面救回来。他以前看过一个直播,男主播射了之后女主角用嘴给他又弄硬了,然后又来了一炮。 那场戏的打赏额是整个系列最高的。为什么?因为真实。观众买账,因为他们知道那是真的——真的体力不支,真的被榨干,真的硬着头皮又来了一次。 他把烟叼在嘴里,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耳语,但语气不容商量。 『小酒,别停。你给他口。口硬了再来一炮。』 第08章:精虫上脑的老赵 小酒没有按他说的做。 她从床头抽了一张湿巾,撕开包装袋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她低着头,把老赵的阴茎擦干净。动作很轻,从龟头到根部,连阴囊上沾着的精液也一点一点擦掉了。湿巾是凉的,老赵的身体缩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瘫在铁架床上,反光马甲还没脱,橘红色的布料被汗浸透了,贴在他干瘦的身上。 『姑娘……』他叫她。声音哑了,但比刚才轻。刚才那个射精时嘶吼的野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个和善的、说话都怕惊到人的清洁工。 小酒没应。她把湿巾丢进床脚的垃圾桶,然后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吊带裙,抖了抖灰,开始往身上套。肩带拉到肩膀上的时候停了一下——后背的拉链卡住了发尾,扯了两下没扯上去。 『我帮你……』 『不用。』小酒把头发撩到一边,手指够到背后的拉链,一拽,拉上了。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内裤,一只脚站得不太稳,晃了一下,扶住了墙。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水泥墙上,瘦瘦的,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 弹幕炸了。 『她在穿衣服』 『操她要走』 『别穿啊』『一百块就看两分钟???』 『退钱!』 『退钱退钱退钱』 『老子充了一百就看了个老头哆嗦两下』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这他妈比早泄还快』『退钱!』 阿辉蹲在门外,手机屏幕上『退钱』两个字排着队刷过去,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串感叹号。他盯着那条弹幕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后台。付费人数还在往下掉。平台延迟的退款通知开始弹了——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每弹一下他的嘴角就抽一下。上一场老秦那场至少还有『囡囡』的煽情时刻把观众的情绪吊住。今天这场什么都没有。两分钟。射了。完了。观众觉得被耍了。 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小酒,别穿。』 小酒的手停在裙摆上。她正在把裙摆往下拉,拉到大腿根的时候听到了耳机里那句话——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命令。和阿辉每次说『就这一次』的时候用的语气一模一样。 『穿什么穿!弹幕全在喊退钱。你知道今晚要是退款的话我们白干不说,平台还得扣信用分。上次封三天,这次可能就是永久封。你走吧。走了咱俩都完了。』 阿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小酒听得出他嗓子眼儿里那种快要溢出来的恐慌。他不是在威胁她。他是在求她。他每次都是先求,然后威胁。求的时候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哭,威胁的时候站在她面前把手机数据怼到她脸上。这两个动作之间没有任何过渡。 小酒站在床边,手里攥着裙摆。她背对着老赵,面朝那扇被报纸糊住的窗户。报纸上有一则寻人启事,照片上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失踪三年了。窗外是天还没亮的凌晨,什么也看不见。她忽然想起阿萤那晚在卫生间里说的话——『你以为这个位置是什么好东西吗?』她当时没回答。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位置是一块沼泽地,你站在上面越久,陷得越深,到最后不是走不走的问题,是你能不能走的问题。她已经陷到腰了。 弹幕还在滚。退钱。退钱。退钱。退钱。 她把裙摆又拉了下去,然后转身。 老赵还躺在铁架床上,胸口的喘息已经慢慢平复了。精液从她阴道口倒流出来,白白的,糊在她的阴唇上,正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洇进床单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看着她穿衣服,又看着她停住,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困惑,和一个刚从生理高潮里退出来的男人特有的脆弱。他刚才射得太猛了,整个人被掏空了,连手指都不想动。 小酒没有说一句话。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她的脸正对着他那根已经软下去的阴茎,它歪在一边,贴在松弛的阴囊上,龟头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上面残留着她刚才没擦干净的精液,黏黏的,在日光灯下闪着光。她把头发拢到耳后,低下头,张开嘴,把他的阴茎含了进去。 『啊——』老赵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背重重地砸在床板上,铁架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弹簧在两个人的体重下拼命地往下陷。他的腰往前挺了一下,完全是本能的反应,阴茎在她嘴里猛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想推开她,但手伸到半空中停住了——不是不想推,是身体在那一刻背叛了他的意志。 弹幕在那一秒静止了。然后炸了。 『操操操操操』 『口了口了』 『真他妈口了』 『这波不亏』 『妹子牛逼』 『不退钱了不退钱了』 『已付已付已付』 『这才是干货』 『老头有福气』 『这嘴比下面还带劲』 小酒的舌头在他的龟头上打圈。那根阴茎在她嘴里慢慢膨胀,从软趴趴的一团变成了一根硬邦邦的肉柱。她能感觉到龟头上的腥咸味——她自己的体液混着他的精液,还有点尿骚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又腥又涩。但她的动作很熟练,嘴唇收紧,包住牙齿,用舌尖顶住龟头下面的冠状沟,那里是男人最敏感的地方。她知道,阿辉教过她。她以前在床上给阿辉口的时候他还嫌她牙碰疼了他,嫌她口水太多不够紧,让她反复练习,说『你的嘴也是你的直播工具』。她当时觉得这句话真恶心。现在她正在用他教她的技术伺候另一个男人。恶心已经不重要了。 『姑娘——别——脏——那儿脏——』老赵的声音在发抖,他一只手抓住了床单,另一只手在半空中乱抓。他没有被人用嘴碰过。以前跟老婆做爱的时候,老婆从来不肯给他口,说恶心,说他的东西太脏。他觉得自己那个地方是脏的——是一个扫大街的老男人身上最脏的部位。但此刻一个年轻姑娘正用嘴含着它,舌头在上面打转,舌尖钻进包皮里,把残留在褶皱里的精液一点一点地舔干净。那种感觉不是爽,是比爽更深的东西——他被一个年轻姑娘用嘴接住了自己最脏最见不得人的地方。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接过。他眼眶红了。 『脏啥脏,老头你值了』 『这妹子真不挑』 『专业』 『这是真爱』 小酒没有抬头。她的嘴套弄着他的阴茎,节奏很慢,很稳。她的手指揉着他的阴囊,那两个睾丸在她掌心里滚动,凉凉的,皮皱皱的,上面有几根灰色的阴毛。她揉一会儿,吸一会儿,又吐出龟头,用舌尖从根部舔到顶端,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她的舌头在龟头上画着圈,用舌尖探进马眼,轻轻一转——老赵的腰猛地往上一挺,闷哼了一声。然后她把整个阴茎吞下去,一直吞到根部,喉咙口的软肉挤压着龟头,那种紧致和湿热让她自己都有点反胃。 老赵的喘息越来越重,越来越快。他从一个被动承受的猎物,慢慢变成了主动进攻的猎手。他的手不再悬在半空中了。他一把拽住小酒的头发,手指缠住她的发根,拽着她的头往他的胯上按。不是温柔的那种按法,是那种急不可耐的、想要更多、更深、更猛的按法。铁架床在他的动作下咯吱咯吱地响,床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道白印。 『操——操——好爽——妈的——你的嘴真他妈会吸——』小酒愣了一下。他刚才说的是『妈的』。刚才那个说『别这样』『不兴打人』『这屋里好久没听人说话了』的老赵,嘴里开始蹦出了脏字。不是那种无意识的脏字,是那种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原始兽性的脏字。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腼腆的、怕被人看不起的清洁工。现在压在她身上的,是一头被关了二拾年刚放出笼子的野兽。 她被头发拽得生疼,头皮发麻,但没有抬头。手继续套弄着他的阴茎根部,嘴里含着他还在不断胀大的龟头。他能感觉到那根阴茎在她嘴里跳得更快了,龟头前端又渗出了新的前列腺液——比刚才更咸,更黏。七八分钟过去了,他还没有射。第一次两分钟就射了。第二次他撑了这么久。他被打开了某个开关。 『行了——行了——再吸要射了——』他一把把小酒从下面拽上来,手劲很大,五指掐在她的胳膊上,掐出了几个红印。他把她推倒在床上,翻身上去,压在身下。他的反光马甲还没脱,橘红色的布料硬邦邦地硌在她的乳房上。他的脸正对着她,那张风吹日晒了二拾年的脸,此刻涨得通红,血管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他的嘴唇在抖,眼睛里的血丝比刚才更密了,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白酒。但老赵不喝酒。他清醒得很。清醒得能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他妈是不是欠操?』 小酒看着他。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老赵了。那个老赵会说『姑娘你别这样』『那也不兴打人』『这屋里好久没听人说话了』。那个老赵在她吻他脸颊的时候眼眶红了,说『你这样我更难受』。那个老赵第一次进她身体的时候抖得像筛糠,只敢进半截。但此刻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嘴里的污言秽语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眼睛里的欲望燃烧得明明白白。 她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给一个五很赞哦岁的清洁工口交。她是在给一个被压抑了二拾年的男人解开封印。这个封印一旦打开,里面涌出来的不只是精液。还有被生活磨出来的渣滓,被老婆背叛的怨恨,被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都瞧不起的屈辱,被岁月压成一块铁板的愤怒。这些东西在性高潮之后全炸出来了。刚才那个腼腆的、和善的、说话都怕惊到人的老赵,和他现在身上的这个人,是同一个人。只是前面那一个是白天。后面这一个是天黑以后。 她没有回答他。她把腿分开了。 老赵拽着她的内裤往下一扯,黑色的蕾丝布料在他粗糙的手指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裂帛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他把那团破布扔在地上,然后一只手把她的裙子撩到腰上面,另一只手握着自己那根硬得发疼的阴茎,对准她的阴户,没有前戏,没有试探,腰猛地往前一顶,整根捅了进去。 『啊——』小酒叫出声来。不是演的,是真疼。虽然有刚才第一次残留的精液和她的分泌物做润滑,但他这次进得太猛了,猛得不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整根阴茎从阴道口直接顶到宫颈口,龟头撞在最深处的那块软肉上,又酸又胀又疼,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肚子里。她阴道内壁的每一寸褶皱都被他硬生生地撑开,那种撑不是慢慢扩开的撑,是劈开的撑。 『妈的!真他妈紧!』老赵咬着牙,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开始动了。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只进半截的动法。是那种大进大出的、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的操法。阴茎整根拔出来,只留龟头卡在阴道口,然后猛地整根捅回去。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顶得她整个身体往床垫里陷。 他的腰像装了马达一样,啪啪啪啪的节奏快得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铁架床在他每一次撞击下都往前移一厘米,床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道白印。小酒的头被顶到了床板边缘,悬在半空中,头发垂下来扫着地面。她的乳房被他撞得上下乱甩,左边的甩到右边,右边的甩到左边,两个乳头在冷空气里硬得像两颗石子。他低头看着那两个甩来甩去的乳房,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骚货——你奶子真他妈大——』他一把抓过去,两只手各抓一个,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用力地揉,用力地捏,像是要把她的奶子捏爆。他的指关节粗大,手心里全是老茧,粗糙的皮肤磨在她细嫩的乳肉上,磨出一道道红印。他捏着她的乳头往外拽,拽到极限再松手,乳头弹回去,乳肉晃了三晃。他哈哈大笑,然后低头含住其中一颗乳头,用牙齿咬住往外拉。不是轻轻的咬——是叼住了使劲往外扯,松口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乳头被他嘬得又红又肿,上面挂着一层亮晶晶的口水。 『啊——疼——』小酒叫了一声,但她的身体没有躲。她的手攥紧了床单,指关节发白。 『疼?你他妈不是欠操吗?欠操还怕疼?』老赵松开她的乳头,直起身子,把她的两条腿扛到肩膀上。这个姿势让他进得更深了。阴茎在阴道里顶到了一个更深的位置,龟头直接压在了子宫口上,把那个小小的宫颈口顶得微微张开。小酒感觉自己的肚子要被戳穿了,那种又胀又酸又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夹紧了阴道。 这一夹,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操——你夹我——你他妈还想夹我——』他把她的腿压到她的胸前,让她的大腿贴着自己的乳房,整个阴户朝天。然后他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开始猛干。阴茎从上往下垂直地捣进去,每一下都像是打桩机在往地下钉桩,又重又狠。精液从她阴道里被捣出来,混着新分泌的淫水,变成白色的泡沫,糊在他的阴茎根部和她的阴唇上。泡沫越积越多,顺着她的会阴流下去,流到肛门上,又流到床单上,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操死你——操死你这个骚逼——』他的声音很粗,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口痰。那张脸上满是汗水,额头上的汗珠滴到她的脸上,又咸又烫。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狰狞,是某种比狰狞更吓人的东西——痴迷。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痴迷,那种从来没有碰过女人、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还能这样操一个人的痴迷。他不是在操小酒,他是在操这二拾年。操那个跑掉的老婆,操那些瞧不起他的行人,操那个不给他涨工资的队长,操这个把扫大街的叫『环卫工人』但不肯多给他一分钱的世界。他把所有的怨气、不甘、孤独、委屈都塞进了这根硬得发疼的阴茎里,然后拼命地往这个年轻女孩的子宫里送。他不知道她能接住多少,他只知道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送出去的地方。 『操!操!操!』他的节奏越来越快,嘴里的话也越来越脏,『你个小骚货——多少男人操过你?嗯?你那男朋友操过你——现在轮到我操你——我操得你爽不爽?嗯?爽不爽?说!爽不爽!』 小酒没有回答。她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像快要断了气的声音。她的身体在他猛烈的撞击下像一只被暴风雨拍打的小船,没有方向,没有控制,只能跟着他的节奏在浪尖上颠簸。她的乳房被他撞得乱晃,乳头硬得像两颗石子,乳晕从浅粉色变成了深红色,上面全是他咬出来的牙印。她的阴户已经被操得红肿,两片阴唇被撑得往两边分开,紧紧裹着他那根粗硬的肉棒。他能看到自己的阴茎在她阴道里进进出出的样子,每一次拔出来都带出一圈嫩红的肉,再捅进去的时候又把那圈肉塞回去。那个画面太刺激了,刺激得他眼睛都舍不得眨。 『你看看你下面——你看看——夹得我多紧——你就是欠操——你们这些女人都欠操——』他把她的腿从肩膀上拿下来,把她的身体翻了个面,让她趴在床上,屁股撅起来对着他。她的屁股被他操得通红,两个屁股蛋子上全是他小腹撞击留下的红印。她从后面看更瘦了——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像是要刺穿皮肤。肩胛骨上的蝴蝶骨,腰窝上的凹坑,还有尾椎骨上那一小片细细的绒毛。他粗糙的手指在这些细节上滑过,像是第一次摸到女人的身体一样贪婪。然后他掰开她的屁股,对准那个还在往外淌精液的阴户,又捅了进去。 这个姿势进得更深了。小酒感觉到他的龟头直接顶到了宫颈口,把那个小小的口子顶开了一点点。这种深度的进入让她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反应——不是疼,是一种从脊椎底部往上蹿的电流,从腰窝传到后脑勺,整个头皮都在发麻。她的阴道开始痉挛,内壁一阵一阵地收缩,紧紧地裹着他的阴茎,像是要把他的精液吸出来。她的身体背叛了她——她的心说不想要,但她的阴道正在吸他。 『操——又夹——你他妈又夹——』老赵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清脆的响声在地下室里回荡。然后他两只手掐住她的腰,开始疯狂地冲刺。阴茎在她阴道里快速抽插,每一次都拔到龟头,再整根捅进去。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力气越来越猛,嘴里的话也越来越脏,越来越不像他。 『骚货——婊子——我操死你——你他妈是不是被人操上瘾了——连我这种扫大街的都能操你——你是真他妈贱——贱货——烂货——操——』他的骂声越来越大,每一句都像是在骂她,又像是在骂自己。骂那个跑掉的老婆,骂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骂这个让他扫了二拾年大街还只能住地下室的世界。他把所有的脏字都掏出来,塞进每一次撞击里,然后把这些东西射进她的子宫。他能感觉到自己快了——阴茎胀得比刚才更粗,龟头上的敏感度达到了临界点,每一下摩擦都像是有人在用砂纸磨他的神经末梢。他的喘息变成了低沉的闷哼,腰动的幅度从大进大出变成了短促密集的冲刺。 『要射了——操——要射了——射你逼里——射满你的骚逼——让你怀孕——让你给老子生个野种——』他抓着她的屁股,把整根阴茎捅到最深处,腰猛地一挺,一股滚烫的精液喷了出来。然后是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他射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身体里所有的液体都被掏空了。阴茎在她阴道里跳动了十几下,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一股精液,又浓又烫。他射完最后一滴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压在趴着的她身上,把她整个裹进了他汗湿的、橘红色的马甲里,嘴里还在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骚货……贱货……爽死我了……』 弹幕疯了。不是一条一条的滚法,是一片一片的推法。屏幕上的文字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内容。只能看到大片的『操』『牛逼』『退钱狗呢』『爽』『老头牛』『二刷』『真他妈刺激』『这才是真实』『比A片好看』『已录屏』。打赏的特效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嘉年华、火箭、城堡,屏幕被特效炸得一直抖,像是地震了一样。 阿辉在门外,嘴咧到了耳朵根。他刚才看到一半就把烟掐了,两只手举着手机,膝盖跪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膝盖疼了也不管。他知道这场成了。不是两分钟,是七八分钟的口加上十几分钟的操。弹幕从退钱变成了刷礼物。一万二?不,现在后台的打赏总额已经破了一万八,而且还在涨。他把嘴里的烟屁股咬得稀烂,又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从门缝里飘进地下室。 小酒趴在床上,闭着眼睛。她能感觉到老赵趴在她身上,他的汗全滴在她背上,又咸又黏。精液正从她阴道口倒流出来,沿着大腿根往下淌,把床单又洇湿了一大片。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着——阴道内壁一阵一阵地收缩,好像还舍不得放他那根已经软下来的阴茎走。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被他骂『贱货』『骚货』的时候乳头会硬,讨厌自己被他扇屁股的时候阴道会夹得更紧,讨厌自己的身体在这种暴力的、肮脏的、毫无尊重的性爱里居然高潮了。她觉得自己的心和身体是两个人——心在骂他,身体在迎合他。这两个人在她体内打了一整场的架,最后身体赢了。 她睁开眼,视线对上了墙角那摞旧报纸。报纸上那个失踪男孩的照片还在,寻人启事的标题是『全城寻找』。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像是在被全城寻找——被全城的人找出来操,被全城的人看着被操,被全城的人打赏着被操。 老赵终于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铁架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反光马甲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橘红色的布料上印着『环卫保洁』四个字,已经被汗洇得模糊了一半。 『姑娘……』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又变回了之前的那个老赵。那个腼腆的、说话都怕惊到人的清洁工。但小酒没有应。她已经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老赵了。是第一场那个问她疼不疼的人,还是第二场这个骂她贱货骚货说操死她的人?也许两个都是真的。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被压了太久,一旦找到出口,就会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她是这样。老秦是这样。老赵也是这样。 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着墙站稳,把裙摆拉下去,遮住还在往外淌精液的大腿,然后走向门口。高跟鞋还在墙角歪着,她没有捡。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门边,拉开门。阿辉蹲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仰头看着她,脸上全是笑。 『小酒,太他妈棒了,你知道今晚收了多少——』 她没有看他。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过那条走廊,走过那个生锈的铁门,走到凌晨四点的街道上。街上还是空荡荡的,梧桐树的叶子还在飘,路灯还是黄的,远处的早餐摊已经开始生火了。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用胳膊抱住自己,踩着冰凉的地砖,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传来阿辉的叫声,但她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如果她不走,她会变成老赵——被压了一辈子,然后被打开,然后变成一个自己也认不出来的怪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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